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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力马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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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布衣,俯仰苍穹;有所牵挂而来,无所牵挂而去;既知万物有灵,更轻身外之物;人生重情重义,却可淡看聚散浮沉.

时日留痕

岁月的痕迹有如雁过长空,最美的只是那一个惊鸿乍现的过程
June 03

洋葱

     洋葱在基贝拉KIBERA不仅仅是洋葱而已。说它是移动电话,电脑鼠标,信号弹,烽火台,或者随便什么都好,反正在内罗毕住着一百万人的超大贫民窟里,洋葱有一种特殊用途,饮食与男女之间妙不可言的关系,在基贝拉只需一颗10先令的洋葱就可参透。
     基贝拉我没有机会走进去过。有人说有钱人一进去就会被抢,有人说进去会被飞行炸弹误伤——贫民窟没有厕所,DROPPINGS都是装在塑料袋里,直接从家里扔到街上,这就是著名的“飞行炸弹”——所以一切关于它的传说都只是传说而已,但是通过我们的黑人雇员眉飞色舞的描述,和报纸上的花边新闻搜罗来的信息,我大致拼凑出基贝拉印象。
     基贝拉是东非最大的贫民窟,房子是铁皮的,一间挨着一间,但是不论多小多窄,至少还是一个家,没有一间房子会是空着的。有的房子墙都破了,但是没办法维修,没有钱是一个原因,另外,房子跟房子间挨得太紧,没办法施工。没有自来水,水要出去买,有钱一点的一桶一桶买,穷一点的,一袋一袋买,光明牛奶200毫升那样一袋。当然没有电,也没有厕所,没有排污设施,大部分人所仅有的,就是一个铁皮屋顶,一张床,一件破T恤,一双塑料拖鞋,和下班回家用今天的薪水买回的5毫升菜油,一个土豆和一颗洋葱,仅此而已。
     炒洋葱要冒一定的风险。把炉子点着,在锅里放一点油,把切碎的洋葱炒一下,味道可以飘到一英里外。这意味着,方圆一英里的男人都知道,这个炒洋葱的女人在说,行了,现在有空,来我家吧。所以在基贝拉,炒洋葱闻起来另有一种香艳的味道。
     当然要看谁最早登门。一般会带一盘炸薯条,或者是半斤肉来。下面省去很多字。一盘薯条只是平均价,年纪大点的,十先令就可以;年轻漂亮的,当然随行就市。
没有排上的人在外面等着,或者闻香识女人,再用鼻子寻找别家飘出洋葱气息的香闺。《茶经》里面说洋葱气味不清会败了茶味;寺庙里面也视洋葱为荤菜,会乱了修行,看来是有渊源的。
     正经男人没事最好不要做饭。当然如果想要有一夜情,那末在家门口支上炉子烤肉吃,即刻便会有人上门。每天都有很多女人在饿肚皮。
     要是女人问男人借钱,或者赊货,往往是一个美丽陷阱。她会让你去她家取钱,最后以物易物了事。
     炒洋葱的女人,所为不过是自己,丈夫,或者孩子裹腹而已。已婚女人有固定的客户群,比如ASKALI。这里有一个奇怪的经济循环系统:贫民窟滋生犯罪,高犯罪率催生保安产业,有钱人家是雇请持枪的保安整夜看门的。保安,斯语叫ASKALI,看门人,永远上夜班,白天他们回到基贝拉的家,就去找洋葱。
     人家报纸说得好,贫民窟的人,也都要活下去。
May 30

法则3

     关于肯尼亚的第二个故事。
     艾格登大学算是肯尼亚的知名学府。有一件事,它的网页上自然不敢写上去,但是在火烈鸟城纳库鲁,人人都知道尊贵的艾格登男爵是恋爱失败,一气之下把婚房改成了农学院,这才有了后来的艾格登大学。
     来自英国的男爵艾格登,也是被非洲迷惑的众多失落者之一。他酷爱打猎,为非洲深深着迷,肯尼亚政府赠给他2100英亩土地,他便拥有了自己的庄园。19世纪30年代,艾格登年轻得只有一个梦想:在仿佛世界以外的纳库鲁湖边建造自己的城堡,迎娶一位在城堡中长大的,门当户对的贵族姑娘。
     从1938年开始,艾格登花了几年时间盖好这所有52个房间的城堡。他从印度找来100多名劳工,房间里的橡木板全部从英国运来,为了取悦热爱社交的未婚妻,舞厅大得梦幻。
     他的未婚妻,甚至没有亲眼见到这座为她而建的城堡。艾格登先把从英国远道而来的未婚妻领到了他临时住的,六个房间的小房子参观。这位贵族小姐,我想像她下巴尖尖,眼睛很大,有金色的头发,只穿白色刺绣的裙子,衣服上沾了一点点泥就会皱起眉头。小姐拒绝走进他的小房子,当即便翻脸说,你把我从英国弄来,就准备在这样的鸟巢里跟我结婚?不容分说,拂袖而去。回到英国,嫁给了一位军官。
     艾格登用了一生来憎恨女人,发誓一辈再也不看女人一眼,并且定下了艾格登城堡三条规矩:
     第一是庄园里不能出现女人。他的眼前不准出现任何女性,任何女性都不能踏入庄园一步。艾格登的佣人全是男的。为了避免再见到任何女人,艾格登甚至不再去教堂。他要去工人的家里造访时,会提前十四天发出通知,工人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家眷。
     第二是庄园里不能出现任何活着的鸡鸭、鸟以及有关的东西(怎么可能呢,纳库鲁生活着两百万只火烈鸟和各种水鸟)。因为未婚妻说他的房子是“鸟巢”。不过,服侍了艾格登一辈子的奥尼格说,艾格登吃鸡和鸡蛋。
     第三是庄园里不能出现穿制服的人。一切制服都不行。因为未婚妻移情别恋,嫁的是穿军装的军官。
     纳库鲁人说,如果没有那个势利的英国小姐,大概也就不会有艾格登大学。艾格登受了失恋的刺激,没有报复社会,反而用了一生的心血在自己的庄园里创办农学院。他一生未娶,更无子嗣,死后,艾格登城堡也改成了学校的博物馆。
     现在走进艾格登美丽的庄园去参观,不用再受那三条规定的限制,但也没法造访这位敢爱敢恨的男爵先生。艾格登死了,不再会被激怒。非洲的30年代真是一个梦幻的年代,爱让城堡作证,恨也以庄园明志,有的人永远不属于30年代的非洲;有的人却永远活在了30年代。永远停留在那个时代的人,没法再前进,世界已经变得若即若离,爱情变得患得患失,时空好象被恶作剧地掉了包,一切都不对了。
May 15

第一夫人

     非洲的第一夫人,跟绝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夫人一样,生下来的那一天并不知道自己大富大贵的前程,年轻的时候也许还为要不要跟着土匪丈夫继续在丛林里打游击而犹豫动摇,总之,跟王室成员不同,她们并非天生富贵。
     现在她们坐着奔驰,使唤着成群的侍从,时不时到欧洲采购,做做拉皮和抽脂手术,为基金会剪彩要收取昂贵的礼物,戴着蕾丝花边的白手套去贫民窟和孤儿院象征性地访问,大概早就忘记了过去。
     在非洲,婚后保持体形很难,尤其是养尊处优的第一夫人们。一百五十斤是第一夫人的起步价。坦桑尼亚新鲜出炉的总统基奎特,夫人总是扎着农妇的头巾出现在公众面前,我目测她的体重起码200斤。
     非洲以胖为美,至少我这么认为,因为今年有1200万人挣扎在饥饿边缘,能够穿XXXL的衣服,是生活优越的表现。但是胖胖的第一夫人们另有她们的烦恼,她们忙着漂白,拉皮,抽脂和减肥。中国的减肥茶非常好卖,要价奇贵,我自然没有机会见到第一夫人们喝减肥茶,但是卢旺达商业银行行长的夫人金梅尔,给我展示过她收集储藏的中国和印度的减肥产品,一个货架全是,她说,这是上流社会的时髦。她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多东西,到底哪一种有用?
     卢旺达开大湖区首脑会是在小雨季的十一月,地点选在基伍湖边的阳光酒店,半开放,没空调。阳光海风(湖风)中十一国总统在主席台就坐,十一位第一夫人就在下面前排就坐。盛装出席的第一夫人都穿着非洲传统服装:什么颜色都有的大袍子,半米高的布裹的头巾,虽然长相各异,但是都一样地丰腴,位子可能不够宽敞,第一夫人们挤挤挨挨,香汗淋漓,一律手拿小折扇狂扇不已。
     前不久尼日利亚第一夫人死了。尼日利亚总统奥巴桑乔曾经另有新欢,与前妻离了婚。但是他落难入狱时,还是结发之妻念及旧情,不仅施以援手,而且还重回奥巴桑乔身边。闻得死讯之时奥巴桑乔正在议会演讲,动情地流下了眼泪。官方媒体只是说斯特拉-奥巴桑乔在西班牙“接收了一次手术后死亡”,不过这次手术据称是一次抽脂手术。
     但是津巴布韦80岁的总统穆加贝,相信不用每天回答夫人“我到底胖不胖?”的问题。穆加贝停妻再娶,听说新夫人是当红模特,身材当然没得说,更不用把穆加贝比草纸还不值钱的津元花在抽脂拉皮上。

     肯尼亚总统齐贝吉的夫人不仅胖,还以剽悍出名。记得有一年年底的一天,几乎全非洲的报纸都拿她做了头条,标题统统是“总统先生,管管你的老婆”之类。来由是第一夫人的邻居世行的代表(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欢送会上弹吉他,吵到了露丝-齐贝吉。这位夫人穿着睡衣就去骂街。第二天《旗帜报》就给曝了光。露丝当然恼羞成怒,挥舞着《旗帜报》,闯进了《民族报》,打了一名摄影记者的耳光,抢下了记者手中的笔,并发表了长篇演讲。演讲中有一段至今为人津津乐道:“你们报道说我去警察局抗议时穿了短裤,第一夫人穿短裤有什么错?我游泳时还穿比基尼呢!”

November 20

铁匠铺

    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有一家铁匠铺。铁匠铺,夫妻店,无名氏夫妇打铁为生,从黑人烤NYAMA CHAMA的烤炉,到通下水道的铁钩,无所不打。
    这一天,一个戴眼镜中国人开车路过无名氏打铁铺,中国人看起来很斯文,象是做笔头工作的,开口就问,打不打铁锅?五米直径的。
    无名氏想了一下五米是多少米。五米就是他铺子门面的两倍长,五米直径的铁锅搁在门口的马路上就得堵车。无名氏想,这家中国公司要多少人吃饭,才用得上五米的锅?这口锅要多大的炉子多大的火才煮得熟乌加里?用这口锅炒菜要多长的锅铲才行?
    周长十五米的铁锅,终于打好了。戴眼镜中国人指挥一拔人把锅运到了家里,搬到楼顶上,根据网上下载的说明书,找到了亚洲三号卫星,埃塞铁匠的铁锅,虽然是第一回谒见卫星,却也争气,从中央一套到西藏电视台,从凤凰卫视到台湾东风,统统收了下来,信号还满好。
    戴眼镜中国人兴奋不已,奔走相告。
    吴国首都临安,以前也有一家铁医铺,也是夫妻店,男的叫干将,女的叫莫邪。有一天,吴国国王给了他们一个活,要打出一柄稀世宝剑来。剑池畔九九八十一天火光冲天,但是金汤不沸,宝剑难成,宝剑不成,干将就会被杀头。莫邪跳入了金汤......终铸成一对阴阳剑,阴号莫邪,阳号干将,刚能削金断玉,柔能拂钟无声。干将献出阳剑,私藏阴剑,此事终于吴王得知,吴王派人来取干将人头,干将束手就擒,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莫邪跳出剑鞘,化作白龙,向千里之外飞去。
    六百年后,延平津日日含泪的白龙突然不见。丰县搬来一对夫妻,打铁为生,除了刀剑利器不打,从煮饭的铁锅到通下水道的铁钩,无所不打。
November 06

     我,是很少听音乐的。
     但是到了非洲,我才知道音乐在这里。这是一种美丽的集体无意识,是想甩也甩不掉的天赋神权,是黑人洗不掉的第二层皮肤,更是这里数百万灵魂的心理医生。
     卢旺达一年之中冒出了十多家私人电台,基本上是北京那种97.4音乐调频的路线,用我们熟悉的腔调来说,文化产业竞争激烈。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说,在1996年那场人类的悲剧中差点被灭族的图西人和被压抑已久的胡图人,都强烈地需要音乐的蔽护。
     也许有人要问,卢旺达到底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跟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一样,卢旺达见证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西方殖民者为了便于治理,把占人口极少数的高鼻梁、深眼窝的人,称为图西族人,并将图西族推上了特权阶层,统治多数的扁鼻子,宽额头的胡图人。就连胡图、图西两个种族的名字,也是西方殖民者强加给卢旺达人的。然而分而治之的策略使得所谓的图西人与胡图人本来仅仅存在于外表上的差别,演化成两个种族内心的对立与仇恨。政变,反抗,战争,难民,然后是血洗。胡图人要杀尽图西人,不愿杀人的胡图人也被杀。血液的排异让朋友杀了朋友,邻居杀了邻居,丈夫杀了妻子。
     如果仅仅如此,人类还可作痛苦状闭上眼睛说,毕竟,黑人离文明还太远。
     可惜正是文明世界导演了这场悲剧。是扮演上帝角色的白人宗教领袖一次次在电台里煸动一轮又一轮的屠杀;而早已发现端倪的联合国,悄悄撤出了这个是非之地,在持续了一百天,每天降临于一万人的灾难外享受着阳光、沙滩和隔岸观火的乐趣。
     这是十二年前的事。设在邻国坦桑尼亚的大屠杀法庭,按照它眼下的效率,要让所有的犯罪者接受审判,至少需要两百年的时间。卢旺达民间的“卡恰恰”(听起来是不是更象一种舞的名字),每周六或者周日在社区和村子里开庭,有点象部落长老会的性质,正在加速清理这笔孽债。我曾请一位当地长老领我去旁听过一次卡恰恰,被提审的犯人都穿粉红色的衬衫,那是大屠杀监狱的囚衣。那次讨论的重点是受害者的家人要一个刑满释放的凶手归还霸占的房产。
     有人建议我去参观一下大屠杀监狱(1942监狱)。他说狱中的犯人也组织了很多乐队,有的还小有名气。乐队有自己的演出服,也是粉红色的基色。至今,监狱也没有去成。也不知犯人的演出,是局限于狱中,还是可以娱乐大众。不过那种粉红色的囚衣,却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粉红色就是鲜血被稀释的颜色,这个意味,有一点点血腥,一点点忏悔,一点点褪色在里面吧。
     音乐是一种处方。
     不过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少听音乐,甚少受音乐的控制,哪怕是感化。不知道这意味着我的心理过于强健,还是说明我是讳疾忌医,早已无药可救了。

    PS:下图就是神父GUY THEUNIS, 卢旺达大屠杀的始作俑者之一,在法庭上受审。  

                        粉色的囚衣套着guy theunis.jpg

November 05

醉了

     到非洲旅行的人迟早都会听到这个传说,它说非洲南部的马鲁拉树(MARULA TREE),盛产马鲁拉果,每年的二月和三月,大象饱食马鲁拉,便都熏熏然犹如醉酒,在草原上发起酒疯来。
     因为这个缘故,马鲁拉被称作大象果。大象果与芒果同属,发酵蒸馏以后,加入大象果汁和cream,是很奶油的开胃甜酒,因为象米酒一样甜,并且有点腻,常常是兑了冰喝着喝着,不知不觉间就醉了。
     特地问过从南非来的司机木须肉,很多土著人都亲眼见过醉酒闹事的大象。大象吃十几公斤的马鲁拉就会醉,而狒狒,吃上几公斤便不行了。
     在斯威士兰,大象果被称作国王果,用大象果酿的酒,第一杯一定要国王和皇太后尝过,臣民方能开饮。南部非洲的许多部落都有马鲁拉节。马鲁拉节上有饮不干的马鲁拉酒,但是当夕阳的余辉挂在枝头,看酒的人故意把酒桶踢翻,妇女们就该回家了。因为剩下的马鲁拉酒已经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只有男人们可以接着喝,只有他们该喝醉。南半球的丰收季节,酒气熏天,以大象为首。
     再庞然的大物在酒精面前也如此脆弱,这个事实对我们这些弱小的动物是否莫大的鼓励?即使在草原上没有敌人,即使重达三吨,即使一气能喝干刚果河,又便如何?还不是臣服于马鲁拉树,食尽那上面的麻醉果,寻得片刻快乐。那亘古不变的草原上每日游荡的,每天迎来一样的日出送走一样的日落的,是谁寂寞的背影?
     大象也醉了,世界越发荒芜。
 
November 04

法则2--关于名字

     我问我们的司机木须肉有几个小孩。他得意地说,四个。
     我说生那么多干什么?
     木须肉被我惯坏了,喜欢顶嘴,他反问我说,那四十年前你们中国人都生几个的?
     我说生四个你养得活么?
     木须肉说,四个是最少的。老大,随爷爷的名字;老二,随外公的名字;老三,随奶奶的名字;老四,随外婆的名字。少生一个,就有一个人的名字用不上了,会不高兴的。有人不高兴,家庭就不合睦了,家庭不合睦,日子还怎么过?
     我说你们衣服买旧的,手机用二手的,连名字也喜欢用别人用过的。
     木须肉说是啊,长辈会死的,死人会被遗忘。但是如果他们的名字留下来了,我们每天叫着,就象在纪念他们一样。
     我说那你的孙子岂不是要跟你一样叫木须肉这么难听的名字?木须肉说,MUTHEO在他们村子里的意思是跟牛在一起,是好名字呐。
     我说那你四个小孩都叫什么名字。木须肉说,我爸爸叫木须肉,我叫木须肉,我的小孩全部都叫木须肉,不管男孩女孩。
     木须肉强调说,等我的老大结婚生小孩,第一个孩也得叫木须肉。我说凭什么?他说婚前就可以协议,两家亲家怎么分配名字。再说了,妈妈给孩子起谁的名字,其实就是希望孩子长大象谁。一个部落里的酒鬼,每天不回家的那种人,是没有人会用他的名字的。言下之意,木须肉在外企工作,在村子里颇受尊敬,人人都希望孩子长大能跟他一样。
     我说那我到村子里去找你,一百个木须肉,怎么找?
     木须肉说,村子里的人会问你,WHICH MUTHEO?老的还是小的,男的还是女的,住那井边的,还是住那树下的?老大,还是老二,老三来的?
     木须肉很有哲理地说,每个村子或者部落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人家一听木须肉,就知道是机场附近某某族的(不好意思,听过就忘记他引以为豪的部落名字了),所以只要你叫木须肉,走到哪里都不会丢掉,大家都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永远不会LOST。但是你要是叫PETER,JACK,嘿嘿,谁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木须肉说,那你呢,你的名字是用你妈妈的,还是用你爸爸的?
     我跟他说,中国人有讳名一说,如果你尊重一个人,就要避免用他的名字;另外,中国人也讲究不要跟周围的人重名。起名字嘛,在中国是一门艺术,不光光是要好写,好听,好记,还要字形漂亮,意义非凡,不容易被起绰号和经得起算命先生推敲。另外,重名的机率要降到最低。反正,跟你们非洲人完全相反。
June 08

    江南有一古寺名宝林禅寺,虽地处偏远,却也香火兴旺。方丈法号释空,德高望众。
    一日,有人来找老方丈,意欲出家。老方丈捻珠问道:“施主为何出家?”答:“我本家财万贯,因生意蚀了本,如今一无所有。历此变故,我已看破红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切皆有定数。皈依佛门,是我的定数。”
    老方丈望一眼那人,道:“施主尘缘未了,请恕老僧不能纳你入寺。”说罢,长袖一拂,带着身边的小沙弥离去。
    彼日,又一人寻方丈,亦欲出家。老方丈又问:“施主为何出家?”答:“爱人离我而去,伤心欲绝。顿然醒悟,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缠绵。我再留恋红尘,愿出家为僧。”
    老方丈看也不看那人一眼,道:“施主尘缘未了,请恕我不能纳你入寺。”说罢,长袖一拂,又离去。
    又一日,宝林寺内又现一人,形容枯槁,目光迷离。一见方丈便叩地而拜:“请师父收留,让我出家。”
    老方丈一如往日,捻珠而问:“施主为何出家?”答:“我窃感世事无常,不欲与凡人交,不想沉沦与红尘间,更不要娶妻生子。只想找一个归宿,愿出家为僧,了此残生。”
    方丈摇头,缓缓说道:“施主尘缘未了,请恕老僧不能纳你入寺。”说罢,不顾那人苦苦哀求,两袖一拂,离去。
    小沙弥大惑不解,问道:“师父,何不收他们为徒?”
    方丈沉吟道:“世人总是在辉煌之时忘乎所以,在落魄之时逃避现实。世事无常,有悲有喜,有高峰也有低谷,佛门又岂是他们的遁世之地?”
    小沙弥又问:“那要什么样的人,才能为僧?”
    “有缘之人。”
    小沙弥再问:“有缘之人?我是有缘人否?”
    老方丈敲了一下小沙弥的头,说:“我在化缘之时,在路边捡到你,这不是缘是什么?”
June 06

信仰

    刚工作的时候,同事问我: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嗫嚅着说:我觉得,人应该善良。
  于是我被嘲笑了。
  他说:这个能称之为信仰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啊!
  我先是羞愧,继而释然,大家都把善良当作理所应当,真好!
  今天,当我发现自己成了所谓网络暴民中的一个时,无言了。
    我想,被称为网络暴民的原因之一,是某些“专家”不理解,为什么一件事明明对自己完全没有显性利益大家还趋之若骛?因此,这种“不理性”的行为当然不是“正常人”做得出的,要么是泄私愤,要么是闲极无聊起哄吧。
  非常遗憾,人的认知范畴所决定的境界是有高下之分的,我终于明白。
  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eeling/1/866804.shtml
March 20

法则

    卡伦说走出非洲。她再也不想回来,就没有再回来。
    整个内罗毕之后都生活在她的阴影里。西边的恩贡山脚下,看得见恩贡山的一大片地方都叫卡伦区,别墅连着别墅,庄园挨着庄园,没有人知道里面住着谁,因为他们幸福得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卡伦那时的咖啡庄园有5000公顷那么大。房子很小,床也很小,厨房也不大,但是属于她的领地,骑着马大约也要跑一天才能巡视一遍吧。
    她把心爱的家俱从丹麦运来;她懂得欣赏黑人的美和快乐;她擅长画画和编故事;她收养了一只小羚羊;她一心要把自己种植在这片土地上。她说恩贡山边上的云就象一群缓缓移动的象群,朝一个注定的地方走去。她说长颈鹿走过来的时候就象是一朵被举着的巨大黑玫瑰。
    不小心走进她的内心世界的丹尼尔,怎么能不爱上她。
    是现实先背叛了她,她才避难在童话的世界里;还是她先抛弃了现实?
    反正,咖啡园经营失败,丈夫也移情别恋。可是也有火焰般的时光,那是丹尼尔驾驶的小飞机摔在察沃的草原之前。
    丹麦人最骄傲的两个作家,一个是卡伦-布里克森;一个是安徒生。安徒生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一辈子都生活虚构的童话里。如果人生能够从现实开始,以童话结束,那便还有什么遗憾?可惜大多数时候是从现实开始,以现实告终,但那毕竟是万家灯火的人间幸福。若是从童话开始,以现实结束,会是怎样呢?想一想失落的天堂,迷路的天使,和从云上坠落的丹尼尔。
    卡伦把丹尼尔埋在恩贡山上。把故事写在书里。把自己留在过去的坟墓里。
    于是所谓的爱情才永恒。柏拉图说爱是永久的占有善的欲望,他知不知道死亡才是永久地占有爱的唯一方式?爱情让我们忘记时间,可是时间却又让我们忘记爱情。只有死去,时间才能凝固,爱情才能获赎不死。死亡是有巨大的翅膀的东西,它从天边飞来一下就掩盖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爱情就不再变质了。
    卡伦在书的结尾说,我听懂了非洲的歌,可是非洲,她听懂了我的歌了吗?
February 04

穆萨拉非里--我所认识的人

    关于黑人的牙,我们问过好几次,可还是没弄明白。树顶的马赛人拉菲尔,每天天黑以后就负责放哨,看有没有动物来。晚上在天台上我们裹着毯子聊天,拉菲尔一口白牙正中间却是黑的,缺了半颗的位置。我们问他为什么,拉菲尔说马赛人小时候上门牙要打掉正中间的一颗,长大了就是一条缝,这样才好看。
    后来在基加利的子午饭店,总台的经理穆萨拉非理上门牙正中间就少了一颗,我激动不已问他,你是马赛人吧!拉非理说不是不是我哪里像马赛人了。我仔细一想还真是不象,马赛人瘦瘦高高男的都很帅,拉非理最多是像胡图族人。
    我说你少了一颗门牙。
    拉非里说马赛人打掉的是下面的门牙。可我是上面。我可不是马赛人!
    拉非里在大酒店做到中层,大概很不愿意与马赛人这种BUSHMAN为伍,拼命澄清。
    我问他那你的门牙怎么丢的,是不是意外。
    拉非里很深沉的说,LOVE,L-O-V-E,你懂吗?我们总是要丢失掉很多爱,就象我们要丢掉牙齿一样。
    可是拉非里说这样隽永的名言的时候,一点也不伤感。他说完便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他说掉牙齿,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不管掉的是哪颗!
穆萨拉菲利.jpg
February 03

空姐--我所认识的人

    从基加利飞往巴黎的班机,空姐异常美丽,赠送的洗漱用品是全套的clarins,红酒是2002葡萄最好的一年法国所出,开胃菜是龙虾,随时都有现煮的cappucino和espresso供应,让人陶醉不已。
    我一杯接着一杯,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去上卫生间,记得还同空姐微笑来着,但是睁开眼睛,是睡在地板上,脸上却戴着氧气面罩,有人握着我的手,问我是否太冷?是否太热?是否太累?是否没有吃饭?我一律摇头,若是有力气摘掉面罩,很想同她们说,这样有人举着我的脚,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真是舒服。我愿意一直这么睡着,呼吸带甜味的氧气。
    一直抱着氧气瓶的空姐,叫salin。头发是金色,眼睛细长,嘴巴很大,笑起来似乎有酒窝。真美。
    我被允许摘掉氧气面罩以后,问她是哪里人,她说黎巴嫩。
    那个战火纷飞、兵祸连年的地方。流血又流泪。
    我说那么你的家人呢?她说在贝鲁特。
    我说那怎么办呢?
    她说空港都已经关闭,已经回不去。
    她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家人。
    可是她说没关系,家里人都安好。她笑着跟我说,放心吧,战争很快会结束。一切都会变好。
    我这一路走来,总是会遇到又美丽又坚强的女人。她们善良而骁勇,让我觉得做男人的自己狼狈不堪。
February 02

我的雕刻师2--我所认识的人

    我平均三天去监督赛义德一次。每次赛义德都不让我看见东西,他说不是成品,不能示人。但是每次都要我再付一点预付款。我说你又买什么?赛义德说买木料啊,你不想上好的乌木了?我不准备得罪他。艺术家创作时讲心情的,我是想带着落泊手工艺人的灰暗心情回家,还是想带一个哼着歌的CD柜回家?赛义德拿到钱,一转身手上就多了一瓶可乐。
    取货的那天简直没有什么余款可付。我检查了一下,问赛义德,怎么没在下面签名?赛义德说,还要刻我的名字上去?我说一早说好的。赛义德装作勉强,说,好吧,再加一万法郎。
    我说一万法郎小意思,你把这柜子现在就拆了,就给你一万,柜子我不要了。赛义德知道我生气,咧嘴傻笑,立即躲到黑屋子里刻名字去了。
    那以后我又去瞎逛。赛义德没有冲到芒果树那里去迎接我,却在门槛上玩手机。我说你什么手机,他说诺基亚最新的什么款,举起来冲着我,说“CHEESE”,就拍照片。我吓一跳,我说比我的手机还牛,你真有钱。他说一般一般。我说你这件衣服也是新的吧,还有这亮闪闪中间烫出折子土得要死的牛仔裤。他就呵呵笑。赛义德肯定是发财了,黑人一般都买二手衣服穿,二手衣服倒常是名牌。象这种一看就是印度或中国产的簇新的衣服,又贵又土,才是有钱人穿的。
    赛义德把头摇得象拨浪鼓,旁边的人大声说,对对对,赛义德是这里第一富人。他的CD柜能卖80美元。
    我是生气的。我在黑屋子里逼供,赛义德哭丧着脸说是赚了一点,但是真的没有赚多少,他跟我长篇累牍地从政府腐败汽油价格上涨开始抱怨。我说我今天看中了那只玫瑰木的大象,你多少钱卖吧。
    他说哪个,灰尘里一通找。他说一万。真的是不贵。赛义德悄悄说,我给你另做一个,8000。哪里有存货比预订贵的道理。我说如果定做你卖8000,那我就要6000买这个现成的。赛义德又要哭,他说我要叫爸爸来。
    我真是快疯掉,我说好好的谈生意,叫爸爸来干嘛。赛义德的爸爸果然出现了,五大三粗,脖子上带不锈钢链条,穿一件钉满金属片亮闪闪的F1赛车夹克,看起来比赛义德年轻五岁。
他们用卢旺达语哇拉哇拉交谈。爸爸摇头表示不屑,掉头走人。赛义德说,这是我爸爸雕的,我爸爸这人,不好说话。你要是觉得贵,我只有照样子给你雕一个。
    我说你还想抢你爸爸的生意啊。我说我就买贵的了。我相信那只玫瑰木的大象,已经雕好很久了。很多人抚摸过,有上了中国油漆的那种温润光泽。新雕出来的东西,总是生硬一些,好象还不理解这个世界一样。
    我还给了赛义德一项任务,就是找狮子指甲。到金店里用黄金把狮子指甲包起来,上面细细手工刻上椰子树,是我在非洲一直想买的饰物之一。完美的指甲不好找。有一天我去时,赛义德兴冲冲说,有货有货。他和他弟弟就拿出一块手帕来,打开给我看。我说你们哪里弄来的,赛义德说,我弟弟打死了狮子,从狮子身上剥下来的。赛义德的弟弟,不会说英语,大概也没听懂赛义德瞎编什么,一个劲点头。我说你就骗人吧,狮子到时候就会自动掉指甲,马赛人捡了来,卖给你们的!
December 29

我的雕刻师--我所认识的人

      MWENGI MARKET,中国人叫它乌木市场,从基加利市中心开车要十五分钟,地势很低,从主路开下去时,吉普车就象突然掉进了一个坑里。车也很难停,因为空地里到处是在忙着做木雕的当地人,车子往前动一动,他们就把小板凳往后挪一挪;发动机继续响,他们就再挪一挪,连头也不会抬一下。我有一次是打开车门,就把一摞没上鞋粉的乌木小人给摔晕在地上了。
      我三天两头去。把车一锁,往市场中间的空地里一站,把墨镜一摘,再装腔作势戴上,赛义德就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跳到我面前,摊出手来,兴奋地大叫,阿卜杜,你来啦!
      有时也会找不到他。赛—义—德!!!--我等到不耐烦,就两手插腰在那里大喊。我叫得当然不够响,但是芒果树底下刨木头的,刻镜框的,打家俱的,雕耶稣的,串马赛珠子的,打鞋粉抛光的,发呆的,都会头也不抬地替我叫:赛—义—德!!!一边依旧在皮围裙上做自己的事。不认识我的人会走来说:你找哪个SAID,我们这里至少有七个八个SAID。
      赛义德精干巴瘦,但是牙齿和眼睛闪闪发光,看他的名字,应该有阿拉伯血统,跟其它黑人比起来,他更坏一点,但是老是被我识破,我就很喜欢跟他斗智斗勇。
店不是他一个人的,具体股份方式我不知道,但是里面的木雕,分别属于不同的作者,有点象展厅一样,每一样东西都要向卖主本人询价。赛义德的店里做一些桑岛风格的箱子,从巴掌大的香粉盒子到放在床脚的衣箱。另外就是镜框,CD柜,茶几,总之相对来说都是大件。
      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个小白炽灯泡,平时也不开,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乌木和玫瑰木箱子,地上是刨花末子,黑漆漆很是可怕。东西做好就摆在那里,好象也不急着要卖出去。每一样东西上都有一层厚厚的浮灰,我走进里屋,并不知道黑屋子里一屋子黑人,拿起一个小箱子,一口气把灰吹掉,立刻招来一屋子的咳嗽声。立即道歉,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笑笑不说话,继续在黑暗中折腾。后来我每拈起一样,赛义德就去拉亮灯,再帮我把上面的灰尘擦掉。
      我在寻找一种CD柜。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是要高高立起,颜色冷峻,总之,要对得起那一打一打至今躺在防潮箱,丢在床底下的古典大碟。我从来不听,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这么对待那些伟大的作古的音乐灵魂。
      最接近我的设想是一个玫瑰木的CD柜,两开门,象个小型版的碗柜,通体刻满了动物,红彤彤的挺复杂。我跟赛义德说,把门拆掉,CD柜只要单排,加高,只在两侧刻动物,顶上要一只大象,底部要他的签名,另外,换成乌木,要漆黑漆黑。
      然后就开始坐在门槛上旷日持久的还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期间我吃了一个又一个橙子,还去边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杂碎。终于签署备忘录,画好图纸,还给了CD的空盒子给他,怕他尺寸做不精确。工期是两周,要走了第一笔定金,赛义德说这是买木料的钱。
      定好货就去办事处下边的烤肉店吃羊肉串。一群中国人,先交流一下最近车上丢了什么零部件,再交流一下最近谁打了摆子,再交流一下最近谁回国休假,然后就交流一下最近都买了些什么。我眉飞色舞吹嘘一通,没想到大家都非常生气,有人跳出来说,MWENGI的物价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抬起来的!还有人说,以后买东西不能单独行动,或者至少下单前要达成价格同盟才行。还有人翻老帐说,T2000的拖鞋,43码的全给你买光了,马上匀一双给我!
      我再也不敢说话。心想赛义德一定要争气才行。届时川流不息的人来参观我的CD柜时,一定要让他们叹为观止,唏嘘不已,哭着求我允许他们以双倍的价格盗版一个。
November 24

莫须有先生--我所认识的人

      我回到基加利的第三天,就被拉去到警察总局一把手那里,跟他拍了一张亲密合影。过来人说,把全国交警总司令的照片贴在挡风玻璃上,谁还敢来查你?
      那张照片,我很喜欢,因为黑猫警长又黑又胖,跟他站在一起,觉得自己还是瘦的,而且白的。
      终于没有贴到车窗上,当然被警察被拦过无数次,有一次说我超速,有一次又说我转弯太慢,还有一次是违章停车,要拖我车。每次都发誓下次一定把照片带上。
      后来我有了一张跟卢旺达内政部部长斯蒂文的合影,可惜半年之后他就退休了。
      后来我见到了爪哇国的莫须有先生,莫先生将他和爪哇国总统的合影用到了登峰造极。他长得酷似金日成,戴一付金氏墨镜,穿一套四个口袋土黄色金日成服。左上方那个口袋,就是专门放照片的。是一张七寸照,总统和莫须有分别占据相片的两端,手伸得很长握在一起。照片做了塑封,但是因为经常用,塑封皮都已经开了。
      外交车专用的停车场,莫先生掏出照片,说:SEE SEE,你们的总统,我的朋友。于是特事特办,立即请进。
      戒严的地方,士兵示意我们离开。莫先生摇下车窗大叫:HERE HERE。小当兵的扛着枪过来,莫先生腾地掏出照片,说,你们的总统,三十年前就是我的朋友!人家看真切以后,想了想,呶呶嘴让进。
      莫先生有时掏出照片把玩,就有人过来看。在竞选活动的主席台上,在坐的都是总统的朋友。莫先生拿出照片来两面看一看,再把封皮抚平,总统的亲朋好友就开始传阅这张历史性的照片。
      我想问莫先生把照片要来,翻拍一下,把我自己做进去,莫先生和总统间还有很大空白的,这样子可以离总统近一点。有了这张照片以后,买东西我要跟人吵架,然后掏出照片,翻脸不付钱。开车要故意违规,然后拿这个吓唬一下警察。总之要把照片利用到极限,很登峰造极才行。
November 18

卢旺达情书

    卢旺达好象并不是非去不可,但既然坐上了事故频发的波音737,却又觉得这成了顺理成章的必然。
    飞机飞得很低,低得可以看见维多利亚湖涟漪阵阵的碧蓝的波心,蓝得让人愿意碎在里面。
    湖面大得仿佛是海,水汽蒸腾成云,严严地覆盖着湖水,看不见湖的时候,飞机就是在云层中穿行,白茫茫一片的迷失,让我想起北京冬天早晨的大雾,机场都要关闭,那样的天气开车,总是被雾包裹得无处可逃,竟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但是太阳总会出来,雾气一定是在瞬间散尽。 
    首都基加利的千山饭店,附近弥漫的香椿树的气息,也有一种类似的奇怪的催眠作用,要入侵每个毛孔般让人无可逃避,呼吸之间,药性激活,这气息就要跟随你一辈子了。 这里海拔在1600米左右,国有千山,首都占了七座,于是无论开车或步行,随时随地,不是上山,就是下山。道路婉转盘旋,无法记清楚任何一条。印象中从卢旺达的中国使馆出来,走路到山腰取车,阳光便穿过树叶的间隙细细碎碎地落在身上,日光的加温也催使香椿树的气息加倍地散发,虽然我从来没有找到过那棵树,但那仿佛满城的香气证明了它的无处不在。 
    山上有一家叫CACTUS的饭店,听说几易其主,但终归是白人经营。因为建在半山腰上,永远不会有理想的车位,车子都是侧着身停在马路边,客人也都必须拾级而上。连用餐的地方,似乎都不太平整,如果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好象随时都会生出翅膀,俯身而下。
    寻常的西餐厅,吃什么好象不是主题,一共就那几样菜,让人怀疑老板是随便开一家店来玩的;但是那写着CACTUS的铜牌,那长满野草的砌成围栏的岩石,铁铸的高背椅,桔色的台布,低垂的仿洛可可风格的吊灯,桌子一角的烛光和斜斜歪在花瓶里的一枝不知名的草花,还有望不尽的灯火璀璨的卢旺达的夜色,又让人觉得这里的主人的确是费尽了尽思。
     基加利的夜是可以骗人的。
     人人都这么说。
    高原的星空没有月亮,繁星点点;夜色下基加利的山峦起伏,凡间的灯火一起亮起来,竟比星空灿烂一百倍。我说那是基加利全部的钻石的光彩,有人笑起来,说你白天再看,就知道那是不是钻石。
    小小的基加利住了两百万人,绝大部分都拥挤在一间连着一间的铁皮房子里。掌灯时分,铁皮屋顶互相反射着彼此微弱的灯光,远远望去,疑是钻石也不为怪,那是贫民窟唯一光彩的瞬间吧。
    卢旺达好象没有钻石出产。不过通往基伍湖的盘山公路,大概是凿山开路凿到云母矿的缘故,路的两壁山岩象刷了一层眼影,就是卡迪拉克和KBC夜店里十几岁女孩人人都涂在眼睛上,锁骨上那种,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高原平湖其实有如仙境,让人忘却了这里是天上还是凡间,基加利离云彩那么近,我若写信给它,是寄到哪里呢?
January 24

夜月

      人行天地间,夜静声绝。独行路上,不禁仰头,望那缥缈的天空。
      云雪初散,月明星淡,一点薄云慵懒的浮在头上,宝蓝的天空便盖拥了几许淡淡的诗意。
      新月如钩,钩起地上多少离愁。追忆昔时婵娟,一点私心,悄然遗恨,谪居清宫,引得多少文人雅士慨然而叹天地之无能。其实只因无人看破,人生一场大梦,世上几度春秋。颓然梦碎,初时猛醒,百年生计,不过一场过眼烟云。
      月色如洗,又像历过野火的梵烧,撩起了一点无力的苍白。雨向愁云依,泪向离人滴,千载离怨,尽付一钩明月之上,而月亮,也便默默承起这一肩重负,一任世间诸子评说。
      星光满地,却又有谁能解星星那一点微漠的悲哀。他们注定只能充当夜空的陪衬,但他们依然,依然伫立空中,挥洒着亘古不变的光辉。
      月夜星空。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October 07

一声叹息

      在人海中相逢,不该把瞬间的缘,念成一世的幽情。不该把刻意找寻的共鸣,解读成前世注定的缘份。过客不会久久住足于一隅,终会化做一缕西风,流过十丈红尘的每一个角落。
      喜结良缘,只不过是一种偶然,不必刻意的去想像成必然。什么姻缘天注定,说什么前世已携襟,只不过是一个谈资,一个假像的证言,一个虚幻的缠绵。
      解读前世今生,在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是一种无奈,在错误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不过是一声叹息。
      无奈也好,叹息也罢,都是人生的一瞥,摇一摇羽扇,告别往事,扇底飘零的是纷纷而下的桃花。
 
  丙戌中秋,举杯痛饮,继而酩酊大醉,满口荒唐言,付之一笑。
August 03

卢旺达印象

      卢旺达也不过是这样,到处都有中国人的影子。
      所有的卢旺达人--大人也好,小孩也罢--将黄皮肤,黑眼睛的人一概称作“西努瓦”,每每停车一处,不出十分钟,便要引来当地人的围观了。
      卢旺达人都会讲中文,虽然十有八九仅仅会讲一句“你好”。而在他们当中,多半的会将“你好”读作“尿”,加之卢旺达语之中,叠字用的很多,于是所到之处,卢旺达的大街小巷中,也就理所当然地“尿尿”声不断了。
      卢旺达盛产木头人--乌木(注1)的也有,红木的也有--手法粗糙,造型低劣,表现得主题大抵是半裸的男人或女人们头顶夜壶,抑或是嘴里叼着吸管在喝“鲁瓜瓜(注2)”
      对于大多数的欧洲人而言,非洲是未开化的代名词,是在经济全球化所组成的黄金与美钞的浪潮中,一座孤独的小岛。于是,在众多木头人当中,越是粗糙且不堪的,就越受欧洲人的欢迎,因为那是非洲的原始与蛮荒的证据。
      不难想象,若干年后,文明的世界将为它的无知而惋惜。
   
     
 
      应朋友之邀而写,聊做一斑,以俟友人。
 
      注1:乌木是一种名贵的木材,色泽黝黑,质地坚硬,适合雕刻成复杂的工艺品,出产于热带的丛林中。
      注2:鲁瓜瓜是非洲特有的一种酒,用香蕉榨汁发酵后制成,酒精度在10到20度不等,多为当地居民自行酿制。
July 08

水调歌头--钞票几时有

钞票几时有,揉眼问青天。
 
不知设备跟前,工作到几点?
 
我欲乘机归去,又恐不给美元,只好去耕田。
 
白天吃泡面,晚上又失眠。
 
敲键盘,挪鼠标,怒无言。
 
不应有憾,难觅MM结良缘。
 
设备工作良好,老板少找麻烦。
 
项目定能赚,但愿钱常有,几百块一天。
May 30

爱情,你懂吗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叩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拜,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由于当时的政治斗争,仓央嘉措被确定为转世灵童迎到布达拉宫时,已经十五岁。他很不习惯宫里的生活,喜欢化装成平民,出游民间。他爱上了八廊街上的一位美丽的姑娘。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深夜,仓央嘉措偷偷下山,私会情人,结果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事情败露了,他被指控为不守清规,清廷下令将他押解进京……
      从此,仓央嘉措神秘地在布达拉宫消失,他的死因,成了一个永远的迷。所以,布达拉宫里唯独没有六世达赖的灵塔……”
      传说一,仓央嘉措在押解进京途中,病逝于青海湖。
      传说二,仓央嘉措在路上被政敌拉藏汗秘密杀害。
      传说三,仓央嘉措被清帝囚禁于五台山,抑郁而终。
      传说四,好心的解差将仓央嘉措私自释放,他最后成为青海湖边的一个普通的牧人,诗酒风流过余生。
      我不知道,关于他的结局,哪一个传说更为真实。(除了最后一个,打死我也不敢相信。不过是善良人的美好愿望罢!) 不过,透过布达拉宫里仓央嘉措的塑像,却分明接收到了他眼里释放出来的,数百年来深深掩藏着的痛苦和忧郁。
      他显得如此年轻,如此文质彬彬。根本是一个有血肉,有欲望,渴慕着爱情的凡俗之人。命运,却非要将他推上圣坛,成为至高无上、无欲无求、俯视芸芸众生的达赖活佛。也注定了他短暂的一生中充满了痛苦、挣扎与悲哀。
      他必定无数次绝望地拷问佛祖:神圣而辉煌的布达拉宫啊,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仓央嘉措雪夜私会的心上人,名字叫做玛吉阿米。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与昔日情人初会的地方,现在还在八廊街,那是一座金黄色的小楼。历尽300余年的风风雨雨,而其金色始终不变。也许这正是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吧。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酒吧,名字就叫做-----未嫁娘。
 
      
       从朋友的空间看到类似的一篇东西,很喜欢,也让我想起了去扎什伦布的所见所闻,略加增删之后便贴上了。
 
 
 
 
May 24

天涯

      西山,老树,残阳。
      老者,漫道,路人。
      老者望望路人,徐徐问道:“孩子,你究竟要将这一肩欢忧负到何处?”
     “天涯。”
     “何处是天涯?”
     “世间本没有天涯,但每人心中都还藏着一份孤寂,一份伤感,不为人知也不求人知,只能寄于心中那茫茫的角落,以保留喧嚣背后无尽的落拓,这便是让文人骚客千年叹止的天涯。”
     “你,已独行在这无人道上,不觉得孤单么?”
      路人沉默,半晌,轻道:“难道还需要什么吗? 我有出鞘良剑,自可不与人群。若是真的孤单,我宁愿要几个敌人。”
      老人眉梢轻耸,一点困惑的望着路人。
     “因为‘山登绝顶我为峰’,‘古来圣贤皆寂寞’。高处不胜寒时,固然需要‘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知己,有时却更需要几个共逐中原的对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何等的快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胜负系于一发,那才是真正的青春年少。袖剑飞吟,踏累累白骨而上,回首长叹:‘寂寞啊’。这便是生命的无奈,世事的无常。四海之内,九州之中,堪称对手者又有几人?”
     “但远行路上必有坎坷。”
     “人生天地间,步于雄关漫道之上,每个人都负着一肩岁月的风霜。虽然人人都坚称:‘我放逐孤独与苦闷。’但真正放的下的又有几人?更多的人仍是埋头走着,肩上的担子也随着历程的久远而愈发沉重。
      对着漫漫前途,看破者,只当是生命的磨砺;看不破者,便只好任风雨杀人,天公捉弄。身前路上,也便有了坎坷。”
      老人颔首,路人行走。
 
   
February 04

壬戌二十四年祭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流走,我的生命在匆匆的脚步里苍老,在喧嚣的尘世中风化。起伏的青春颠碎年少的梦想,化作一缕淡雾,迷朦在我的眼前。
      总是脆弱。
      午夜梦回,头发常被汗水侵染,24年,摆脱不了无尽的梦魇,停止不了蹒跚独行的漂泊,拥有不了温暖心情的油灯。
      披衣夜吟,抚摸荒芜的文字,24年,一个人在蓝色的天堂里自言自语,却又是如此地断断续续和语无伦次。
      举杯独倾,酒入愁肠人更醒,24年,喝了不知多少,也吐了不知多少,黄酒、白酒、红酒、啤酒,都化作苦涩的液体流淌在心底。
      总是孤独。
      24岁的我回首24年的路,曲曲折折,深深浅浅,一个个脚印在汗水与血水中渐渐模糊,千里孤行,没有人陪我自始至终。稚嫩的肩杠起太多的责任,自己把自己压成一支瘦瘦的箫,吹奏凄清与荒凉。 
      24岁的我已没有24岁的追求,沿着佛祖的脚印将红尘看破时也被红尘看破,却依然超脱不了现实的魔魇,为了生计而苦苦奔波,虚弱地喘息在社会的边缘。
      总是憔悴。
      24周年祭,祭逝去的24周年。
      丙戌年正月初七
January 28

元日

爆竹一声旧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January 27

漂泊

     漂泊,是一种情趣,是一种感念,是一种巧合
     漂泊在异乡,漂泊在陌生的国度是为了体验西伯利亚永恒的冰霜,为了邂逅印度半岛美丽的姑娘,是为了寻找亚平宁古罗马的辉煌,是为了凝视夕阳下凯旋门的影子越拉越长。
     也许漂泊,只是为了在不知名的国度,在不知名的城市,在不知名的街道中,做一个看客,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听得懂你的语言,没有人听得懂你的歌,而你却可以研读他们,如同研读一本书。
     也许漂泊,只是为了想让自己化作一阵风,流过十丈红尘的每一个角落,抚摩大千世界的脸,触探芸芸众生的心。
     也许漂泊,只是为了一次迥然不同的艳遇,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路。
     漂泊在人间,漂泊在喧嚣的尘世,为了那一次似曾相识的邂逅,为了寻找那一次没有早一些也没有晚一些的巧合,为了在六道轮回之中等待那一次不复的相遇,为了那一滴垂下的蜜糖,为了那些长存心中的感动,为了那不顾一切的沉沦,为了那些天长地久的永恒。
     漂泊,也许只是为了一次与众不同的体验,和一次命中注定的缘分。
     漂泊,为了一种情趣,为了一种感念,为了一种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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